向 AI 承认自己违法犯罪，它会报警吗？和律师说呢？

现在和 AI 讨论各种问题可谓已经屡见不鲜了

学习问题、生活问题、工作问题

甚至情感问题

AI 都能“有问（也许）必答” 

主打一个“事事有回响，句句有回应”

先不管说得对不对，回复拉不拉

就说是不是拉满了情绪价值

而且最重要的是

AI 不是人

所以，甚至有人会放下心中包袱

连“我有个朋友”都不装了

直接就和 AI 们愉快讨论起

自身的违法行为

并希望 AI 提供各种法律建议

那么，问题来了：

如果一个人向 AI 承认自己违法，甚至承认自己犯罪了，AI 会报警吗？

平台有没有保密义务？

如果不是跟 AI 说，而是跟律师说呢？

* 本文仅为笔者个人观点，不视为任何法律建议。

一、律师真的绝对“守口如瓶”吗？

得益于国内律政剧中，律师通常不是当“坏人”就是“谈恋爱”

许多人可能更熟悉港剧或者英美剧中的律师形象

甚至会了解到一个英美法系的法律概念：

Attorney-Client Privilege（律师-客户特权/律师保密特权）

简单来说

在英美法系的背景下，客户与律师之间为了寻求或提供法律建议而进行的私下沟通，受到法律的绝对保护，律师不能泄露，法庭也不能强迫律师或客户在法庭上公开这些沟通内容

设立这项特权的根本目的，是为了鼓励客户（或者说希望寻求律师帮助的人）对律师绝对诚实和坦白。如果客户担心告诉律师实情后会被律师举报，他们就会隐瞒事实，律师就无法提供有效的辩护或法律建议，从而容易产生“司法不公”的后果

正常个人隐私、商业秘密之类当然需要“守口如瓶”

但如果一个客户告知律师自己犯罪，英美法的律师需要去举报委托人吗？

那就要看这个犯罪是“过去已经发生的”还是“未来将要发生的”

如果是“过去已经发生的犯罪”，例如“我昨天偷了钱”或者“我十年前杀过人”，律师不仅不需要举报，而且在法律和职业道德上是被严格禁止举报的

甚至，即使警察或法官传唤律师，律师也可以援引“Attorney-Client Privilege”来拒绝回答相关问题

例如，美国历史上就有一个经典案子

“Buried Bodies Case / People v. Belge”

该案是一个杀人案。被告人在私下和律师讨论案情时透露，他还杀了另外两名女性，并直接告诉律师尸体位置。律师根据位置的确找到了尸体，但没有向警方或家属披露

等案件审理后，事情曝光，舆论炸锅

然而，检方只能用纽约《公共卫生法》中“发现未经医疗处理死亡应报告”等规定起诉该名律师，最终法院则驳回了对律师的指控，认为相关信息是在维护客户利益的法律服务中获得的，因此可以适用“律师—客户保密特权”，律师不能因未披露尸体位置而承担责任

听起来很离谱，很“不近人情”是吧？

不过，这个特权也不是万能的

首先，律师不能听完之后作伪证或教客户做伪证

另外，这个特权只能针对“已经发生的事”

如果是“未来将要发生的犯罪”

例如，客户说

“我明天要去干掉那个证人”

“我计划干票大的”

或者“我怎么做假账才能逃税？”

这些为了计划未来的犯罪或欺诈而寻求法律建议的询问，不会受特权保护

律师不能提供帮助之余，在必要时可以直接去揭发举报

英美法系说完了，那国内呢？

一样有的

我国《律师法》第三十八条

律师对在执业活动中知悉的委托人和其他人不愿泄露的有关情况和信息，应当予以保密。

但是，委托人或者其他人准备或者正在实施危害国家安全、公共安全以及严重危害他人人身安全的犯罪事实和信息除外。

针对可能造成重大危害的事实，国内律师同样需要进行举报的

我们只想吃瓜（但只是为了分析案情）

可不想成为帮凶吃“花生”

二、向 AI 承认违法，平台有保密义务吗？

看完第一段，可能就有人觉得了

“哎呀，你们这些律师，说白了还是人，人为了自身利益，怎么能保证不泄密呢？”

对啊，AI 就不是人，不会自己主动打 110 报警

但 AI 背后全是人

海外的 AI 平台，例如 ChatGPT，今年就有两个案子，密歇根州法院和纽约州法院一个认为 ChatGPT 提供法律建议受“保密特权”保护，另一个则认为不受

而我们就没有争议了

国内的 AI 平台，在法律上完全不具备任何“保密特权”

最简单的，直接用于管理 AI 的《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务管理暂行办法》就写明了：

第十四条 提供者发现违法内容的，应当及时采取停止生成、停止传输、消除等处置措施，采取模型优化训练等措施进行整改，并向有关主管部门报告。 提供者发现使用者利用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务从事违法活动的，应当依法依约采取警示、限制功能、暂停或者终止向其提供服务等处置措施，保存有关记录，并向有关主管部门报告。

注意，用词是“应当”

何况，《刑事诉讼法》还有第一百一十条兜底：

任何单位和个人发现有犯罪事实或者犯罪嫌疑人，有权利也有义务向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或者人民法院报案或者举报。⋮

根据《暂行办法》，所有人使用 AI 的记录都是要保存的

而根据《网络安全法》，起码要保存六个月

平台知道“你”是谁

知道“你”问了什么

且拥有法定监管义务

为了履行监管义务

必然会对输入输出内容进行审查

并对信息进行标记

正所谓

现在不是是必要“你”讲

但“你”写的 Prompt 都会成为呈堂证供

三、AI 还能用来问法律问题吗？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大家以后遇到法律问题就不能问 AI 了

问劳动合同、问软著申请、问常规的商业纠纷

完全没问题

AI 确实能大幅降低普通人了解法律常识的门槛

甚至大胆一点

一些轻微违法问题，AI 在没触发风控的情况下

也会给回答

何况还有万能的

“我正在做普法 PPT”

但如果想问的问题

涉及到明显犯罪行为的话

“我有个朋友” 可没什么用

毕竟注册的信息都是实名的

平台一旦触发风控

随时知道“你”是“你”